We wished to ascertain the degree of relationship between anthropoid apes and man in a field which seems to us particularly important, but on which we have as yet little information"(Koehler, 1925, p. 1)(引自庫勒靈長類研究中心網頁,參見下文)

原先去萊比錫動物園是要找
Fechner 的半身像,但沒找著。不過,久聞 MPI 的另一個與演化及人類學相關的研究所(MPI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裡頭的一個庫勒靈長類研究中心(Wolfgang Koehler Primate Research Center)在這裡長期進行靈長類的動物觀察實驗。既然來到了動物園,也就到靈長類動物區(在這裡的暱稱為 Pongoland,這一聽就覺得有猩猩在那邊捶胸頓足的氣勢)去走一遭。這裡的照片多半是在 Pongoland 照的,有隻黑猩猩真的很搶鏡頭,看到有觀光客拿著相機在那邊拍他們,他居然也不怕生地就走到防彈玻璃前,並且擺了許多 pose 讓大家拍照,等遊客們拍夠後,他又自顧自地回去。 

誰是 Wolfgang Koehler?
德國人也和台灣一樣,愛用歷史人物為名。只不過台灣滿街都是「中正樓」、「中山堂」。這個靈長類中心以心理學家「庫勒」為名其來有自。
Wolfgang Koehler1887-1967)生於歐洲,很小的時候便隨著家人搬到德國居住。之後他進入圖賓根(Tuebingen)大學唸書,並待過波昂(Bohn)以及柏林(Berlin),追隨 Max Planck(物理學)以及 Karl Stumpf(心理學)學習。爾後他進入在法蘭克福的心理所教書,並在那裡遇到了 Max Wertheimer 以及 Kurt Koffka,這三人組合開啟了與自馮德心理學派、行為學派與之不同的「完形心理學派」(Gestalt Psychology)(既是在德國開創,die Gestalt 這個字也是從德文演變而來,在德文裡頭也有「型態」或是「shapeform」的意思)。這三人也並稱為完形心理學派中最主要的三號人物。Max Wertheimer 首先研究似動現象(據說是在前往德國南部坐火車時,一直苦思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來反駁行為主義以及馮德學派的心理學,車行至法蘭克福車站時,他瞥見月台邊的其他列火車時有了靈感,索性就跳下車直奔法蘭克福的心理研究所,便從此待在法蘭克福),並創立完形心理學派的最主要宗旨「部分總和不等於全體,全體必大於部分之合」。Kaffka 雖不如 Wertheimer 思想那麼的活潑,但是他卻將完形心理學的概念發應用到發展心理學上。至於我們要談的 Kuehler,則是使用動物觀察實驗以反駁當時的行為主義講求「刺激-反應連結」,以及其最著名的動物實驗:使用黑猩猩研究工具,並發現「頓悟」( insight,德文原文為 einsicht,也是異曲同工)學習。 

如同心理學史家
Boring 對完形學派所下的註腳,一個學派可以隕落,但卻是成功地劃下句點(A school can be failed, but end of success)。完形學說在剛發表當時,即便在歐陸也只有在德國是流行的,更遑論完全被行為主義壟斷的美國。不但如此,這與馮德奠定的實驗行為心理學基礎,「要以物理學、精密的量測的方式來瞭解心智」相違背;就整個歐陸當時自工業革命以降,整個大環境的氛圍是籠罩在「想要用更精密準確的方式來瞭解世界的原理原則」也是背道而馳。即便如此,完形心理學派還是帶給心理學界很多不一樣的思考,特別是在知覺領域。 


庫勒的動物研究

庫勒有關猴子頓悟以工具拿取香蕉的實驗,是最為耳熟能詳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庫勒當上柏林心理研究室的所長,並在之後(部分為了逃避戰禍)移民美國,並曾在
1956 年當上 APA 的主席。有關庫勒一系列以動物(特別是以跟人類血緣相近的靈長類)為受試者所進行的觀察,大部分都是在一次大戰期間,他受命於 Prussian 的軍事科研單位,在 canary 島上所完成的。在此之前,行為學家當然也使用動物為受試進行實驗,例如俄國的 Pavlov(狗)、美國的 Thorndike(貓)、史金納(鴿子),(行為主義學派中第一個使用人類作為受試者的是  J.B.Watson,使用嬰兒研究對毛絨玩具的恐懼制約),但使用黑猩猩則是很不尋常的。這個想法源自於 Darwin 的學說,認為靈長類動物的血緣與人類相近,因此若能瞭解靈長類動物具備哪些心智能力,我們便能更瞭解,人類與動物的分水嶺在哪裡。因此庫勒在這個島上,完成了許多到現在仍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實驗,但其目標不外乎就是兩個:瞭解動物與人類在什麼地方有共通點,以及,在那些地方又有相異處?從庫勒使用黑猩猩進行的頓悟實驗就可以知道,他對動物如何進行「問題解決」有著和行為主義不一樣的看法。行為主義者如 Pavlov Throndike,都認為學習機制就是連結(associations)以及嘗試錯誤,習得的是刺激與反應之間的連結,因此也只能類推到相同的刺激本身。但庫勒卻認為動物學習以及問題解決,會比單純的連結還要來得廣泛。由於大家對頓悟實驗都已經很熟悉,我在這邊舉的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實驗,這個實驗非常漂亮地、非常成功地展示出庫勒對「問題解決」所持的觀點如何與行為主義不同。這個實驗一開始,是在左邊及右邊各放一張紙,左邊是藍色,右邊是深藍色(左邊的藍色要比右邊來得淺)。兩張紙上面都有一些米。一開始當小雞要啄米的時候,當然是隨機地選擇。但是,一旦小雞選擇要去啄左邊藍色紙上的米時,實驗者便會去趕他們,使得小雞都會去啄右邊深藍色紙上的米。到目前為止,行為主義所提倡的連結機制,也都很能解釋目前的現象。在接下來的實驗當中,實驗者將那張深藍色的紙換成一張更淺的藍色的紙張。按照行為主義的預測,小雞應該會去啄那張藍色的紙(刺激本身),但是小雞卻選擇了另外一張紙(藍色的深淺程度現在有了改變,原本是較淺的藍色,現在變成較深的藍色,同時實驗也排除了位置的混淆),這表示,小雞習得的並非是刺激本身,而是刺激彼此之間的關係。 





MPI 的 庫勒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

庫勒的動物研究對心理學界的貢獻並沒有因此被世人被忘記,位於萊比錫的庫勒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不但傳承了庫勒的思想,更持續讓它發光發熱。我們就以庫勒靈長類研究中心最近(
2006)發表在「科學」(science)的動物研究作為結尾。動物到底有沒有「計畫」或「未雨綢繆」的能力呢?研究人員先舉了 E. Tulving 曾舉的一個流傳在愛沙尼亞的一個民間故事。一個小女孩因曾夢過自己參加一個宴會,但因為沒有湯匙所以無法吃到自己心愛的甜點,為了怕下次又夢到相同的窘境,於是他這次決定帶著湯匙上床睡覺。小女孩並非是因為睡覺而需要用到湯匙,而是為「將來有一天可能會舉行的宴會」做預備。但這個「保留工具以備未來不時之需」的計畫能力是否是人類所獨有的呢?許多研究都顯示,動物仍具備使用工具的能力,但大部分都是為了現在或當下的需要而產生的(因為飢餓或口渴而衍生的需求),鳥類也有把舊地點所貯備的糧食搬移到新地點並重新隱藏以防未來所需的例子。不過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直接證據顯示,(特別是靈長類動物)動物有先把工具保存下來,以供未來需要的能力。因此,研究中心的研究員 Nikolas J. Mulcahy 以及 Josep Call 使用了 bonobo(現存人科動物中與人類血緣關係最近)以及orangutan(與人類關係最遠)作為研究對象,使得我們可以推論,到底這樣的能力是從什麼時候便開始發展出來。如果兩種動物都顯現出這樣的能力的話,就表示這可能早在 14 My14 million years)前便已經演化出來,若只有bonobo保有這樣的能力,則表示這個能力要等到 7-14 My 年前發展出來,若是兩種動物都沒有展現出這樣的能力,則表示這個能力要遲至 7 My 時才出現。 

研究人員先在測試房間中放置需要運用合適工具才得以拿到食物的箱子,並在旁邊擺上兩種合適以及六種不合適的工具,並將猩猩帶入房間內,但猩猩這時候只能看,卻無法接近箱子。五分鐘之後,猩猩被帶入另一間觀察室內,在觀察室內,猩猩可以看到測試房間內的情形,並看到研究人員把測試房間內所有的工具都撤走。一小時候,猩猩會再度被帶入到測試房間內,並且可以靠近裝食物的箱子(但此時測試房間內的工具已收走)。這個實驗程序的重點在於:如果猩猩想要拿走放在箱子裡頭的食物,就必須在「第一次」進入到測試房間的時候,就拿走「合適」的工具,「帶著」並「保留」這個工具到觀察室近「一小時」後,再度回到房間時,才可以使用這個工具開啟箱子並獲得食物。經過數次的測試後,超過半數的
bonobo 或是 orangutan 都可以展現出這樣的能力並正確取得食物,即便將保存的時間延到隔天(實驗二,實際延長時間為14小時),bonobo 以及 orangutan 也都可以正確完成實驗嘗試次 7-8 次以上。或是將實驗設置改成以勾子勾取果汁(實驗三),也都可以完成。這並不是單純的練習所導致:因為(實驗四)如果研究人員在猩猩再次進入測試房間之前,就把食物移走,且在他們如果拿取正確的工具時也可以獲得獎賞的前提之下,猩猩拿取工具的次數則明顯減少。顯示猩猩拿取工具,並非是因為當下所需,而是保存工具以因應未來需要。這個實驗結果排除掉傳統的 operant learning 可解釋(刺激與反應之間間隔超過一小時以上),也並非是 taste aversion(動物只要 one trial learning 便可以學到,下次不會再碰那些吃過,但一小時候會噁吐的食物)所能解釋(因為 taste aversion 是習得去避開有害生存的刺激,而非如同本研究所強調的是一種 instrumental response)。更何況,這些被圈養的猩猩本身並沒有貯存食物(更何況是工具)的習慣,因為在他們的生活環境中,食物不虞匱乏,因此 unlearned biological predisposition
也無法解釋所得之研究結果。

下次如果有機會來萊比錫,別忘了去 zoo 晃一圈,說不定你會碰巧遇到他們在做實驗喔!
 

參考文獻
 
Mulcahy, N. J. & Call, J. (2006). Apes save tools for future use. Science, 312, pp 1039-1040. 

相關資源連結
 
Wolfgang Koehler Primate Research Center(庫勒靈長類研究中心)(英文版) 

http://wkprc.eva.mpg.de/english/index.htm


Max Planck InstituteMPI)的 Department of Developmental and Comparative Psychology(主持人:Michael Tomasello http://www.eva.mpg.de/psycho/index.html


MPI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in Leipzig
http://www.eva.mpg.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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