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詳見 阿勒坡 (Aleppo):東方快車謀殺案之序曲

我和 Wang Aleppo 度過了美好的一天,禁不起她一再地鼓吹,我決定更動我原來的行程。新的計畫是:我追隨她前往黎巴嫩一天,然後一起回大馬士革。她要在大馬士革搭飛機返鄉,而我則在大馬士革搭 shared taxi 回約旦安曼,繼續我未完的約旦行程。就這麼決定後,我們在 Aleppo 飽足了一頓燈光美、氣氛佳的晚餐,一直到傍晚才搭巴士前往 Homs,我對敘利亞跟黎巴嫩本就沒有什麼詳細準備,全靠 Wang 在出發前印的「攻略」,才得知之前有人跟我們循著一樣的途徑在 Homs 轉車到黎巴嫩的貝魯特。

[本集開始]

敘利亞的大型巴士很像我們的灰狗巴士,座位寬敞冷氣又強,但仍不比土耳其的長程巴士發達,還會遞上茶水、餅乾跟洗手巾。不過我們的路途也不是太遙遠,約莫一個半小時我們就抵達 Homs,在附近我們找到了 shared taxi stop,不幸的是,一直要等到 23:00 才有計程車出發到黎巴嫩,一個人是 500 SYP。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我們只好跟一群計程車司機在那裡納涼休息,直到 23:00 我們才啟程出發。

車子就這麼一路飛馳但顛簸地開到敘利亞黎巴嫩的邊界,夜晚的邊界沒什麼人,狗吠聲與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地提醒我們「只有兩個女生」。我們被司機領進敘利亞的邊界辦事處,準備要蓋離境章。沒想到敘利亞邊界警察非常謹慎,看了一下我們兩個人的護照,便請司機先行開車到前面不遠的黎巴嫩邊界辦事處,詢問看看我們兩個人的護照是否可以辦落地簽證入境。

司機果然沒有什麼好臉色,不過礙於邊界警察堅持(事後證明他的確是我的貴人),只好抓了我們兩個人的護照,便飛快地開車衝往前面的黎巴嫩入境辦事處詢問。約莫二十分鐘之後 司機回來了。指著 Wang:「You, GO」,但指著我說:「You are not allowed. You, HERE


什麼?!晴天一個霹靂!我跟 Wang 面面相覷,簡直無法相信司機宣布的殘忍結果。原本在敘利亞關防這裡還有說有笑的我們,這下子也驚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比現在恐怖一百倍:Wang 必須照原定計畫去黎巴嫩,而我(狀態顯示:倒退三步狀)也必須「照原定計畫」繼續敘利亞的行程。沒想到,我們竟然是在這般情景、這種時間、這樣情況之下分道揚鑣。稍微回神之後,這才急急忙忙互留通訊方式、把之前旅途中各自幫對方分攤的帳務結清,然後依依不捨地道別。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當我在跟 Wang 結清帳務時才發現,我只剩下 300 敘利亞幣(當時匯率:1 = 65 敘利亞幣),而敘利亞因為嚴格管制外匯,我通行全世界的荷蘭銀行提款卡在這裡完全無用武之地,只能以歐元現金跟當地的兌換行換錢。300 敘利亞幣?連 5 歐元都不到!更糟的是明天是星期天,兌換局不見得開(再說,這個小鎮有兌換局嗎?我連這個小鎮的地圖及任何旅遊資訊都沒有!)一個女生身上只有五歐元,半夜被丟在這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邊界,該何去何從

原本還癡心妄想,敘利亞邊界警察願意留一個弱女子在局裡頭,安全待到天亮,果然事實不如想像中美好。我是被身上配戴武器的邊界警察「目不轉睛」地一路盯著,直到上了在邊界的十人座小巴,警察才走人,大概是怕我潛逃邊界吧!上車前警察只告訴我這小巴可以帶我到較大的巴士站,小巴司機收走了我的第一張 100 SYP 作為車資。我那時還以為是一開始我們從 Aleppo 搭到 Homs 那個還算豪華的巴士站,想說在那裡通往各城市的夜車很多,人車熙來攘往,過一夜應該還算安全。

咦?!怎麼小巴遲遲未開?!我照例使用破爛英文(這是旅行在中東的獨門心法,反正你用太難的字他們也聽不懂,也不需要講出一個完整英文句子,最好是單字,越簡單越好,這樣他們反而比較容易懂)加比手劃腳詢問收車費的人,小巴何時要開?!那人也是比手劃腳加英文單字回答:車坐滿了就開!只是?這不是十人座的小巴嗎?已經集滿十人了耶?為什麼還是停在那裡?天色已經越來越深沈,田野邊的狗吠聲就這樣靜靜地沈入夜色之中消失地無聲無息。一向自認膽大的我,是著著實實地像被被挨了一記悶棍似的,心就這樣直直沉落,不也開始擔心,今晚該如何安全度過……。隨著人越來越多,我就這樣抱著我的行李箱,慢慢縮小我能活動的範圍,結果中東人跟我們對於「何時車子滿了,可以走人」的定義是不一樣的,一直等到約十七、八個人時,車子才真正駛離邊界。一部破爛的巴士,轟隆轟隆地飛馳在郊野,很像李棠華特技團(這好像只有 30 歲以上才知道的梗?!驚)在鄉下趕場一般。車上的中東男人一定很好奇,這個女生打哪兒來的?我們國家好像還不流行請台傭來幫忙吧?為了避免橫生枝節,我只好假裝嚴肅板著一張臉,外表老神在在,假裝這些男人是大小姐我的保鏢,但其實內心卻是膽顫驚險地,坐在不輸雲霄飛車的夜巴上。

我坐在小巴上,心裡趕緊盤算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方案一下了巴士後,叫部計程車帶我去 Homs 找旅館,200 敘利亞幣應該夠付計程車資,剩下的住宿費用就等明天再說。可是,我對 Homs 一無所知,剛才一路搭巴士來的時候是遍地荒野,一個人要如何跟計程車司機打交道,計程車司機會不會載我到他認識但其實是黑店的旅社,然後…….(以下省略限制級兩千字)

好吧!方案二:剛才從 Aleppo 坐巴士在 Homs 巴士站下車,這個巴士站看起來人來人往,很像台北以前的火車後站,直到凌晨仍是燈火通明,也有賣宵夜的小販,也許就在巴士站窩一個晚上(其實也不到幾小時就天亮了),隔天一早再想辦法回大馬士革。

就這麼決定了方案二,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下了車才發現,這個公車站不是我以為「比較繁華」的公車站。如果要拍「恐怖公車站」電影,此般場景真的很適合當開場。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靈光一現,我決定「與其在夜晚待在一個完全陌生又偏僻的城市,倒不如回到我相對熟悉的大馬士革」(後記:其實後來才知道 Homs 好像是敘利亞第三或第四大城)。而且從剛才的經驗看來,搭夜車(我是指巴士)似乎住在旅館裡要安全多了。而且說不定,公路路況不佳或巴士的速度不快,到了大馬士革天就亮了(其實是我多慮了,不知道其實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心一橫,決定拿著手上僅剩下了 200 敘利亞幣,開始詢問有沒有開往大馬士革的夜車。還好老天爺還是很眷顧我的,剛好有一輛巴士五分鐘之後開走,車資只要 100 敘利亞幣。於是我又掏出第二張 100 面額的敘利亞幣給司機,跳上開往大馬士革的巴士。

一分錢、一分貨。果然車資只要 100 敘利亞幣的國道巴士跟從 Aleppo—Homs 的豪華巴士有天壤之別。司機用他自己的方式,讓車子「看起來」比較美觀,特別裝飾了長串的塑膠花朵跟彩色燈泡,還噴了俗豔的廉價香水,稍一晃神就覺得自己墜入時光隧道,以為自己來到鄉下的茶室了。夜車乘客形形色色,有身著軍服的現役軍人,有離鄉背井到大都市發展的年輕小伙子(我猜的啦!),各式各樣的怪人都有。不過要他們來評論,大概沒有一個人怪的過我吧?!一個不知為何流落異鄉,隻身來到中東的亞洲女生,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是一個陽光普照看古蹟的復活節之旅,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找到座位把自己安頓好後,為了怕再有莫名其妙的人,不知懷有何種企圖的人上前搭訕,便用行李把鄰座給隔絕起來,才一下子的功夫,眼皮已經變得十分沈重,也知道今天一整天下來身心俱疲,但卻遲遲不敢闔眼……

巴士終於抵達大馬士革,但卻是在老城區的方圓百里之外。在車上,腦海裡唯一浮現的唯一寄望,就是我們之前在大馬士革寄放行李的青年旅館Al-Rabie Hostel。下了巴士,照例還是有一群計程車司機蜂擁而至,「好心」要幫忙你提行李但卻漫天開價。我只好亮出我的底牌,告訴他們我才剛從大馬士革離開又回來,你們開出來的價錢是我搭過的計程車資五倍多,顧不了那麼多我決定出險招,亮出我僅剩的一張 100 敘利亞幣,告訴他們我要去的旅館地址,半哀求半兇狠地請他們載我到旅館,這群司機果然也是大腕高手,價錢也是硬的很,告訴我這個價錢只能到 downtown 的外圍而已(當時在大馬士革白天搭車是 50 80 敘利亞幣,夜間則上漲到 120 150 敘利亞幣),還好在僵持了十幾分鐘後,終於有一個好心的伯伯「背叛」這群人,答應以 100 敘利亞幣的價格載我到旅館。

我拖著行李來到旅館已經是凌晨快三點了,青年旅館櫃臺值夜班的人,剛好也是我們當日在旅館遇到的櫃臺青年,正準備鎖門熄燈就寢(所謂「就寢」指的是關好門戶後,便就地在櫃臺前鋪好一張行軍床睡覺),就在關門前最後一分鐘我剛好抵達旅館請他開門。沒想到他記性真好,還認出我來(大概在他的旅館裡頭「免費」寄放行李兼使用廁所,自動調整到「奧客模式」的流浪漢並不多見吧)。

門打開後,我告訴他,

「我被邊界警察在Homs「遣返」,茫茫人海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我腦海裡唯一浮現的,就是你們這家再溫暖、再友善不過的旅館了。而你,是我在敘利亞唯一可相信的人!」

搞什麼?一整個活脫脫就好像是瓊瑤小說裡頭的老梗,也這麼不假思索地流暢地從我這個惡女嘴巴講出來。

沒想到這位老兄也不甘示弱,

「從此刻開始,你就安心地待在這,再也不要在深夜裡到處亂跑了,我一定會盡力保護你的安危」

其實,原本的英文句子是很中性的。為何我會把好好的一個句子翻成中文會變得這麼「閃」?

(攤手狀)

這家青年旅館本來就很熱門,所以當晚也沒有任何房間可以住。他先是幫我聯絡了鄰近的幾家旅館,但也都沒有空床。他歪著頭想了一下,問我屋頂(roof還有一張空床,但是沒有棉被枕頭,問我願不願意屈就?我當然滿口答應,現在只要能待在這間旅館裡頭,就算是倉庫也行。但他說入夜之後會很冷,因此他現在要去別家旅館「調」枕頭跟棉被過來給我,臨走前還交代:

「別再亂跑了,你待在這裡是最安全的,給我五分鐘就好,我馬上就回來!」

(多感激涕零呀!從來也沒有一個男人對我這麼說過這樣的話呀!)

五分鐘之後,他終於回來了。幫我拎著行李到頂樓。我原先以為他說的roof指的是像歐洲房屋的那種閣樓(就是天花板跟地板的夾層比一般樓層矮,然後可能兩側還斜斜下來,因為空間變小而比較讓人有壓迫感的那種),比較冷是因為沒有裝暖氣(原先閣樓只是作為堆放物品的倉庫之用)。隨著樓層越爬越高,入夜之後的氣溫驟降(當晚只剩下攝氏七八度),我心裡想:這個屋頂好像真的是稍微冷了一點。不過離日出也沒剩幾個小時了,人安全最重要,再天大的事情也都等明天早上再說吧!這個值班的工作人員也很幽默,臨走前還說他明天早上七點半就下班,可能不會再遇到我(我想他今生今世可能都再也不想遇到這麼會找麻煩的機車惡女吧),所以先祝我旅途否極泰來,能平安順利走完全程。

就這樣,伴隨陣陣冷風的寒意,我瑟縮地裹在三四層的毛毯裡,昏昏沈沈地睡去。直到日出陽光「扎」醒我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我睡在……

到底我睡在頂樓何處呢?請待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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